凡煙小說

第24章 帕子一方

關燈
夜色闌珊,今夜卻定然是不眠的一夜。

“怎麽,毒老鬼不來了?又派一個小子過來打發,明明今夜……”

旁邊的妖媚女子一把拉住了說話著的陰桀中年男人的袖子,才禁住對方的話。

小童雙腿是抖的不行,似乎是怕被兩位堂主遷怒到自己身上,忙是作揖解釋道

“堂主研究毒藥到了忘我之處,才派小人過來代表五毒谷參加此宴……望二位大人恕罪。”

妖媚女子半靠在旁邊的憑欄上,大紅色的長裙委在上面,被風微微吹開,露出半截潔白的小腿。

長發披肩,半露的耳尖別著一朵雍容華貴的艷色牡丹,可女子的姿色竟不被這牡丹奪去分毫,丹鳳眼的眉尾高高上挑,既嫵媚,又華貴。

慵懶的吐出一口煙圈,然後隨意的揮了揮手

“知道了,妾身二人在這等著魔尊大人——你去裏面赴宴吧。”

陰桀的男人嘖了一聲,不耐煩的掃了眼抖得像篩子似的小童

“沒膽子的廢物,還不快滾?”

小童忙忙稱是,忙不疊頭也不回,踉蹌的走進辦宴的大殿。

男人來回踱著步子,步伐越來越快。

“都這個時候了,那兔崽子怎麽還不過來?”男人等的青筋暴起“這是跟我們搞下馬威?”

“還沒到開宴的時候。”

女子悠然轉身,藕臂支在欄桿處,雙手托腮看向遠處,長睫斂目“你急什麽?怎麽和老四一樣暴躁?暗衛來報,老四死了、昆侖仙被封於劍冢、昆侖群龍無首,而最有意思的是——”

“被稱為‘內為雪中竹、昆侖臘梅容’的昆侖首席叛宗被楚狂人封為新的堂主呢。”

男人並無驚訝之色,反而冷笑道“我早知道,那人就是個笑面虎。那小兒難道覺得,就憑一個廢了右手的廢物,能在今夜護他穩占魔尊之位?我這三千魔修圍在這裏,他們今天插翅難飛——”

女人不答,只見遠處山巒起伏、鬼火四散。忽是開口問

“你說,楚尊主和蘇首席,他們兩個哪個好看些?”

男人露出一絲疑惑,最後沒好氣道

“我哪知道,兩個都是小白臉,我看都是一個樣。”

有些卷的鬢發隨著女子動作半落在被衣裙遮住的酥、胸,頗是引人暇味。

她眉間松開,嬌魅一笑,竟是比耳邊牡丹更為傾城,玉指隨意的堵在男人雙唇處

“妾身兩個都喜歡——到時候就把他們放在妾身的後花園裏比比可好?”

這樣的絕色乖順的沖你撒嬌,總會給男人莫大的滿足感。

女子的體香是那種又濃又香的花香味,但卻不是那種劣質的濃厚味道,雖濃卻不艷俗,霎時奪去旁人的嗅覺。

男人皺眉,又很快舒展眉頭,長臂一攬摟住女子的香肩,而後粗糙的手往下握住那雙膚如凝脂的手,來回摩挲著指肚,得意的笑道

“好,待我登上魔尊之位,必將玉娘納為魔後,此後玉娘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,與本尊共掌河山。”

連稱謂,都自大的換成了“本尊”。

共掌河山自然是虛話,玉牡丹是合·歡宗出身,自己看在她助自己登上魔尊之位、不嫌棄她已非處子之身,讓她當魔後已是莫大殊榮,可竟這般不識好歹,還要另尋男寵。

除了那張臉,還有什麽值得自己喜歡的?還是要再找些女人才好殺殺她的威風。

這樣想著,男人又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了,笑容越發得意,似乎下一刻就要環繞美人中,掌控天下權力。

飄飄然間,那手越不規矩,竟是要往玉牡丹胸口探去。

一桿血色輕飄飄的打在男人手背制止了他沒分寸的手。

是玉牡丹。

男人一時露出不快之色,但玉牡丹卻笑吟吟道

“你這冤家,猴急個什麽?快去殿裏喝些酒壯壯膽子,妾身房裏的花樣多了去,心急——可吃不了熱豆腐。”

女人的嗓音越發嬌媚,最後又似是似非輕笑一聲。

男人的眼色越發幽暗,剛要斥責,忽是想起了自己還要眼前人的支持,這才放下色心,但走時順手摸了把女人的手吃口豆腐,深情脈脈道

“好,那本尊先進去,就有勞玉娘接見那個小兔崽子,就等事成——”

“定不負玉娘。”

女子萬分感動,眼波脈脈流轉,後嬌羞掩唇一笑,眼中滿是憧憬之色的沖遠去的男人揮了揮手。

“好,妾身等您。”

好一幅男女間濃情愜意的場面,樹影婆娑,竟看不清二人面龐。

蠢女人。

男人雖是這樣想著,但也有感於美人的柔順,若玉牡丹一直這般乖巧,多加寵幸也沒什麽不好。

於是更為得意的背手大步往大殿走,自是沒看見玉牡丹眼中飛快流轉的一抹厭惡之色。

待男人走遠了,玉牡丹掏出一方帕子來回在手背上狠狠擦著,最後冷冷把帕子往地上扔。

她沒好氣的往地上的帕子啐了一口。

晦氣,還好沒讓他摸上別的地方,不然豈不是要嘔死?

男人,果然沒一個好東西。

花園裏的男寵們管自己要東西時好歹還會說兩句甜言蜜語,結果這人雖是普通,卻這般自信,就憑著一句空話讓她賣死力氣。

憑什麽費心費力推個廢物做魔尊?都是堂主,自己當魔尊它不香嗎?

到時候酒裏的毒一發,保證讓這廢物疼上七天七夜才咽氣。

今夜註定刀光劍影、你死我活。

玉牡丹又是皺眉,將手中猶如藝術品的血玉煙桿輕輕往欄桿敲了敲。

眼神幽暗,卻又萬分從容。

你死我活這個形容不大對,正確的形容是——他們死,自己活。

手腕的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示意有人來了,玉牡丹才緩緩轉身,優雅的低眉行禮道

“妾身見過尊主、蘇堂主。”

蘇城不動聲色的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
她稱自己為“蘇堂主”,可自己明明才剛當上堂主不久,也就是說,眼前這人的眼線怕不是一般的多。

他掃了眼眼前人,可想著想著忽然思路跑偏,跟楚狂人私下傳音過去什麽。

而玉牡丹接下來聽見一陣抑不住的磁性笑聲——向來對自己沒好臉色的楚狂人,竟是笑了出來。

她謹慎的掃了一眼,奇怪,那笑容不是往日的冷笑,而是真真正正的笑意。

是她瘋了?還是楚狂人瘋了?

旁邊的病弱青年無奈的掃了眼楚狂人,示意他收斂一二。

玉牡丹盡量忽視這種異樣感,拉住青年的手淺淺一笑道“這位就是蘇堂主?今日一見,果如傳聞般那皎皎如明月的君子。”

青年沒有回答,看玉牡丹的眼神卻頗為古怪,良久才不可見的輕輕推開那手疏遠道“不敢當,玉姑娘才是真絕色。”

原本楚狂人看見二人牽手是皺著眉的,可聽見青年的話,又是捂嘴偷笑起來。

怎能不發笑?蘇首席這張嘴真是有趣極了,剛才見了玉牡丹,竟是露出恍惚之色沖自己傳音道

[她這身裝扮配色,怎麽這麽像青樓裏的老媽媽?]

紅色的長裙裏配著金色內衫,確實是有些艷俗。

“老”字自然是與玉牡丹搭不上邊的,可楚狂人如今想著蘇城那奇妙的比喻,頓時覺得那張絕色的臉似乎也是青樓老媽媽了,也許下一刻就會捏著尖細的嗓音呼上一句

“爺們這邊請~”

確實是“絕色”,被那老婆娘聽了後那張令人生惡的笑臉不知道會扭曲成什麽樣子。

可下一刻他又陰晴不定起來,散著冷氣傳音問“蘇首席,你倒是說說,第一次見我時覺得像什麽?”

蘇城:……,

像兔子、瘋子、傻子。

但蘇城自詡自己還沒有頭鐵癡傻到這等程度,於是收斂神色乖順的守在紅衣青年身後,低眉斂目,恭敬的用傳音答道

“楚道友什麽也不像,您獨一無二。”

這世上有什麽人不愛聽好話呢?

像是被順毛了的炸毛兔子,紅衣青年嘟囔了聲“花言巧語”,就抱著肩往大殿那邊走著。

青年順勢攏袖跟在楚狂人身後,而在與玉牡丹擦肩而過的剎那,女人貼耳輕聲道

“蘇堂主,良禽擇木,良將擇主,現在站隊還來得及。”

玉牡丹的話也不是出自真心,只是看在這張臉的份上——如果這麽好看的臉被劍啊刀啊不小心劃破了,那該有多可惜?

更何況……

人,既然可以背叛一次,那就會失去底線,在利益面前一次又一次選擇背叛。

女人悠閑的吐出一口煙,正好那輕飄飄的煙圈慢慢上升噴在青年側臉。

大權在握,可掌生殺。

可青年卻仍是慢慢往前走著,神色淡淡,沒有絲毫恐慌,在某一處忽然站定。

面前的血朱色大門像是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鬼,而青年卻安靜的站在那裏,雪色衣衫則被月光折射出柔和的光暈來,回首露出半邊白瘦的臉。

他輕聲咳嗽了會兒,鴉羽般的濃厚睫毛在下面投出一片陰影。

並不看玉牡丹,但玉牡丹卻異常清晰的清楚,這人是在看她。

“玉姑娘,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鹿死誰手尚不可知。你若是乖一點,現在為剛才的無禮道歉,蘇某就不追究了。”

玉牡丹捏著一方帕子,笑的花枝亂顫,頭上的牡丹似乎都是搖搖欲墜。

“蘇堂主,你可真是個妙人,這麽多年來那群男人稱妾身‘玉娘’有之,‘妖孽’有之,‘狐媚子’有之——你是頭一個叫妾身‘姑娘’的。好,就憑這個,妾身道歉就是,可若妾身不道歉,你又要怎樣罰妾身?”

青年溫和道“玉姑娘不會想知道的。”

見狀,玉牡丹又嬌笑了出來,腰身如水蛇般一扭,手裏的帕子輕飄飄往蘇城身上一扔。

“蘇堂主,你們男人的話信不得,可妾身的話卻是一諾千金。這帕子你且收好,必要時,妾身到願意退上一步——當做懲罰,如何?”

那帕子上也帶著濃香,讓人無端想起紅被子上的紅鸞、紅被下的凝玉暖香。

可青年沒有義正言辭的拒絕,而是慢條斯理的收了回去,若有所思掃了玉牡丹一眼。

而此時還在為自己調戲了一位“偽君子”笑著的玉牡丹還不知道,今夜過後,自己無時不在慶幸當時腦子一熱投給蘇城了那方帕子。

它不是青年的救命符,是自己的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